清华大学教授谈“为什么大学生不快乐？”

大学默友
2024-05-2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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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本文为「三联生活周刊」原创内容“这代学生智商很高，技能也很好，但是越优秀越不快乐”，在本刊不久前推出的《大学里如何成人》封面文章里，提起大学生的现状，一位高校老师这样总结道。为什么大学生不快乐？本刊聚信网络邀请了清华大学的甘阳教授，和我们一起聊聊当代大学生的处境。

访谈嘉宾

甘阳清华大学教授

吴琪《三联生活周刊》副主编

杨璐《三联生活周刊》主笔

拍摄、制作

谢永洁

大学评价体系迫使学生疲于奔命

吴琪：现在大学生不聚信网络快乐，这是一个共识，还是部分学生会觉得自己不够快乐？

甘阳：如果你要问学生的话，学生普遍会说不快乐。吴琪：比如说10年前、5年前您接触到不同学生，他们的整个状态您觉得有变化吗？甘阳：有非常大的变化，10聚信网络年前和现在差距非常大，5年前也要比现在好得多。用8个字概括现在的学生，特别是清华北大的精英学生——疲惫、焦虑、未老先衰。他们做什么都被动，但我觉得一定要讲清楚的是，这种状态不是学生的问题。我们要问的就聚信网络是，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。说现在的学生“精致利己主义”，我不大赞成，我觉得如果有这样的现象也不能责备他们，那是老师的责任，大学的责任。我们给他创造了一个什么样的成长环境。比如为什么学生进了大学很不快乐聚信网络，其中一个原因是，我们现在的大学越来越像工厂，聚信网络ot I want to。还有一个原因，从高中升到大学，大学给他们带来惊喜太少，很多学生认为大学仍然是高中的延续。现在学生们都在说“内卷”，没有效率。打一个最简单的比方，两所大学都是4年本科，一所大学聚信网络4年32门课，培养了大家公认的世界一流的学生，另一所大学64门课，多了整整一倍的课，却不如人家32门课，这就是效率低。最好的学校应该是学生投入少而收获大，无穷投入却所得甚少，教育质量是不行的。中国从改聚信网络革开放以后，80年代恢复高考，当时大学面临没什么课的问题，所以不断建课，但我们形成了一个惯性思维，课越多越好。还有一点，我们对于本科教育的理念太传统了。博士、硕士、本科教育目标在人才培养上究竟有什么不聚信网络同？严格说本科教育最重要的是在18岁到22岁，让学生去想自己希望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，他觉得自己可以成为什么样的人，他的人生榜样是什么？他的人生目标是什么？但中国大学内部的评价系统和内卷是连在一起的，它聚信网络迫使学生疲于奔命。

“人生最高点在高考”

甘阳：最早讲通识教育时，我经常讲，要看眼睛。美国学生进来时眼睛“雾蒙蒙”的，越来越亮，我们中国学生进来时最亮，毕业最浑浊。我们老师敢说学生狠话，有一句名言，是学生聚信网络都觉得非常刺激的一句话，“你们要知道，有可能你们人生最高点就是在高考，然后going down，要走下坡路的。”这种话只有当老师在学生心目中已经有威望和地位了，他才敢说，学生才认同。这些学生在一个开发聚信网络智商的教育体系下长大，评价是单维度的，只有智商，但他们的生理心理都和智商不匹配。吴琪：也就是说他们的生活体验是比较少的，由于都在开发智力。甘阳：现在我觉得第一重要是身体，第二是心理，最大的问题是心理聚信网络和智商不匹配，导致学生心理脆弱。总体来说80后、90后和00后，特别是90后00后，学生都是比较善良的。其次的问题是性格太温和，都是乖孩子。现在的学生，包括男生都从未经历过青春反叛期。他们没有外在的发聚信网络泄渠道，都往内心积压，实际上他们和父母也未必能够沟通。家长对孩子要求很严的，很看重结果，嘴上说你考不上清北不要紧，但孩子会发现家长说的不是真的。

第一学期甚至第一年不应该计入绩点

吴琪：上了清华或北大，各聚信网络个地方的状元碰到一起，他们可能很快就在新的班级里看到自己学习能力的梯队了，比如我的学习能力大概是中等、中下还是前列。甘阳：8周就已经知道了。吴琪：那8周就在赛跑了是吗？甘阳：因为一学期是16周，8聚信网络周有一个期中考试，特别对于清华北大的学生来说，微积分杀伤力非常大。所以我认为第一学期甚至第一年不应该计入绩点分，现在的学生有个重要问题——没有试错的空间。牛津剑桥第一年都不记，我觉得尤其像清华北大这样聚信网络的精英学校，最重要的是要保持学生的自信——学术自信、学习的自信，而不是要一棍子把学生打蒙，导致学生立刻就崩溃了。

我们经常把科学上的严格训练，和怎样让学生主动学习两件事混淆在一起。最重要是要鼓励学生，保聚信网络持他们的学习冲动，而且要去多尝试不同的课。那么如果学得不好，学生对自己也有一个清醒的认识，知道哪些方面自己并不擅长。老师的压力也会小一些，没有必要放低要求。现在的情况是，学生老师压力都很大。

吴琪：所以聚信网络第一学期进来的学生，您会花很多精力，其实做的是一个让他敢于探索自我的思想工作。

甘阳：我希望是这样，但在大的环境下能做的其实有限。比如在清华大学新雅书院，我每年都会开大学之道的课程，那个课的效果是非常强聚信网络的，学生会在这门课中去思考，甚至他们说从没想过为什么要上大学。

我们处在一个陈旧的本科教育理念和系统下，不是在培养人，而是在培养学习机器，这是大学生不快乐的原因。你知道理工科最大的苦恼是什么吗？小孩自信聚信网络很高，但就是不要做科学，老师认为你太有天分了，但小孩不要做。理工科教授都知道，比如说我们搞这么多的奥数、物理、化学竞赛，很多美国人做这些竞赛都成为科学家了，绝大多数中国小孩都是厌恶做科学，因为他们目的聚信网络非常明确，如果走这条路，可以不用高考进清华北大。所有东西目的性太强，就失去了学习的意义。

这不仅体现在科学方面。我在中山大学办博雅学院，刚从那边回来，发现参加面试的一大半学生都是钢琴十级，我觉得他们一定聚信网络非常喜欢钢琴。但事实并不是这样，学钢琴是因为能加分，所以一旦达到就厌恶，再也不弹了。这是我们现在所有事情的通病，我们把小孩的发展都引上了一条独木桥，所有问题就是一条路——比绩点，比绩点才能保研，才能申聚信网络请国外学校、考公务员。

吴琪：那您现在倡导学生搞劳动教育，为什么特意要把劳动当一个很重要的事情？

甘阳：倡导劳动教育是从中山大学2009年首届博雅学院开始的，2010年暑假学生就去劳动去了。我和学生开玩笑聚信网络说，我下乡劳动8年，你至少得劳动一个月吧。但我心里是这样想，现在小孩生活得太抽象，我希望他们能够了解真实的生活，体验生活的丰富性，你不是一个学习机器，不要把大学学习当作全部生活。

上次大学如何成人这期杂聚信网络志推出后，文章里提到韩国学生打工，有学生看到说，“甘老师，您不知道，我们实习也很辛苦”，我说这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，实习不管是学校组织，还是在企业、机关实习，仍然是你学习的一部分，但打工是你个人的行为，聚信网络你要对自己负责，而且你会感觉很不一样。现在的学生绷得太紧了，人生非常单调，一定要和学校的学习生活断开。

“我仍然心存高远”

吴琪：在眼前的制度环境和各种设置还没有一个大的改变的情况下，学生自己能做什么？甘聚信网络阳：我没办法普遍去说，这是没有意义的。但最重要的是，大学要让学生明白一点，只有你能对自己负责，父母管不了你一辈子，老师也管不了你一辈子。这也是我在大学之道通常第一堂课会讲到的问题：大学进来，你首先要想聚信网络，4年8个学期，你准备怎么过，你觉得怎么过会比较开心？这是你要想的问题，也是大学要想的问题，老师要想的问题。另外一点，你们一定要明白大学和高中的最大差别是什么？对高中来说，一定意义上应试教育是必然的，聚信网络因为它教你的知识是基本可靠的，但到大学就完全不一样了。我相信任何一个比较好的理工科教授一定会告诉你，考试和做科研是不一样的。考试是有标准答案的，那科研是什么？没有答案才叫科研，做题再好不等于你有科研能聚信网络力。大学四年最重要的不是学知识，而是通过学知识形成你的自学能力。吴琪：您跟学生说，大学是让你最后为自己负责，他们觉得压力更大还是觉得被解放？甘阳：他们觉得非常重要。我的学生会说，没有老师跟我们讲过这个聚信网络事情，他们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没有功夫去想，也不觉得自己有资格去想。吴琪：如果学生被您点醒了，他察觉到原来是这些原因使我不快乐，您觉得他会被撕扯吗？甘阳：人必须经过撕扯，这不是一个坏事。在实际生活中你一定聚信网络是会妥协的，但妥协点在哪里，妥协的底在哪里？你是完全投降了，还是仍然自己心里有数？我不主张学生都放弃，也不希望他们真正放弃的东西是自我。新雅书院毕业的首届学生说了一句话，我特别感动，他们说，“我们见过聚信网络高山，我做不到，但我知道什么是高的，什么是低的”，大学毕业，人都要做妥协，要生存下去，但你心里必须知道你要有判断力。我仍然心存高远是我对学生毕业的最大希望，只要你心存高远，一有机会，你仍然可以进步，仍聚信网络能够提升，我相信这个东西。“点赞”“在看”，让更多人看到